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鞋垫儿
□韩建伟
发布日期:2020-11-18 08:16
来源:阳泉晚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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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大千世界,芸芸众生,万物或静或动,或大或小,有美有丑,有廉有贵,各有其命运,亦各有其价值。如若问世上什么东西无价?有人会说是亲情、友情,也有人会说是事业、爱情,还有人会说是健康、快乐,可谓众说纷纭。当有人说出“母亲做的东西”这个答案时,比如母亲做的饭、母亲缝的衣,相信能达成共识,因为那里面倾注了母亲无尽的爱意。

  于我而言,小学三年级以前,衣服、裤子都是母亲亲手缝制的。一则因当时物资较少,不好买。二则是卖的东西比较贵,不划算。印象中那时的衣服都是粗布做的,或是天蓝色,或是军绿色,做成类似于军服的样子,四个兜,五个扣,领子上再弄个异色的小点缀,背后添个小造型,别致活泼又漂亮。刚做好的衣服往往大很多,因为粗布面料容易缩水,更因为小孩个子长得快,大一些能多穿几年。

  三年级以后,市场上的东西多了,品种多了,面料多了,样式也多了,家里的经济条件也好转了,家人的衣服往往会到镇上去购买。上衣都是买现成的,各种样式、各种颜色的夹克衫,以及肩膀里垫着两个垫子,穿上以后让人身体笔直的西装,都能买得到,但裤子一直是母亲手工做,直到初中毕业。

  往后,随着上高中,读大学,忙工作,离家越来越遥远,居家越来越短暂。匆匆归来又匆匆离开,年复一年。衣服早已是自己或爱人去商店购买,母亲为我缝制衣服或者陪我购买衣服,成了美好的回忆,也只有在梦中才能再现。但这么多年过去了,有一件母亲做的东西,始终伴在身边,从未改变,那就是母亲缝制的鞋垫儿。

  鞋垫儿是中国妇女的传统手工艺品,一双薄薄的、轻轻的鞋垫儿,体现着中国妇女对亲人的关心、体贴和爱护。年轻时,作为定情信物送情郎,成就了多少美好的姻缘;成家后,送丈夫,迎来多少人羡慕的目光;当妈后,送子女,将母爱留在记忆最深处;姐姐送弟弟,把姐弟深情留住;妹妹送哥哥,送去了多少温馨与祝福。一双小小的鞋垫儿,饱含了多少亲人间最纯、最深的情谊!

  家中衣柜当中,有一个储物格,专门放置着母亲为我做的鞋垫儿,有十几双,有些垫过,有些舍不得垫,至今已有十来年时间。它们有的是红底黄花,有的是白底红字,有的是黄底绿字……每一双颜色都搭配鲜艳,或者绘有花草图形,或者绣着汉字图案。汉字都是一些寓意吉祥的字,比如“福”“寿”“平安”“幸福”“安康”等等,每一双鞋垫儿都彰显着母亲最朴素却又最深沉的祝福,希望孩子们福寿安康、平安吉祥。有几双鞋垫儿,边儿已经磨破,垫面也已洗得失去了原来艳丽的颜色,却仍不舍得丢弃,依旧珍藏着。

  母亲是一位农村妇女,与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无数农村妇女一样,春天帮着丈夫播种、施肥、锄苗,夏天忙着除草、看孩、赶制冬衣,秋天全力收秋储存,将农作物从地里运回院里,在院里收拾干净,存于屋内,忙忙碌碌多半年,只有冬季比较清闲,却也不闲着。利用难得的休闲时光,织毛衣、纳鞋垫儿,有我们全家的,也有姥爷姥娘舅舅们的,每人会至少准备两双鞋垫儿。

  做鞋垫儿有一个繁琐的过程,但从未见母亲不耐烦。

  首先,母亲要弄好鞋垫儿的模板,大小宽窄都要刚合适,或大或小垫起来都不很舒服。为了贴合脚型,母亲会用一张纸,先照着鞋底的样子,折好,剪下来,再将它放入鞋内,顺着鞋内径折下印子,然后再修剪合适,模板就做好了。

  第二步,将一些废旧的衣物拆开剪整齐,剪成鞋垫儿大小,不过是长方形的,需要两块同样大小的布料,中间用一种特制的如固体糨糊状的东西,家乡人叫“面糊”,粘合起来,干了之后就变硬了,不会再变形。

  第三步,照着先前做好的模板,将变硬的粘合起来的布剪好。这样,鞋垫儿的雏形就完成了,再用两块稍好一些的布料将鞋垫儿上下包起来。当然,中间依旧用“面糊”粘起来,待再次变干、变硬后,就可以将最后一层布贴上去了。这层布就是鞋垫儿最后成品的颜色。有时是白色,有时是黄色或红色,什么颜色、什么图案都由母亲提前构思、选择,力求做到最好最美!

  第四步,画好下针线的格子与图案。母亲用尺子与圆珠笔在鞋垫儿上画上横横竖竖的许多小格子,每个格子二毫米左右,全部画完后,面上都是密密麻麻的小格子,它们都是母亲下针线的地方。我上小学后,这个任务就交给了我,每次都很开心地完成,后来,这个任务又让给了妹妹。格子画好后,母亲再将选好的图案,用一种叫“印蓝纸”的特殊纸印到鞋垫儿上。

  最后,就是最重要的刺绣环节了。母亲会用买来的五颜六色的线一针一线地绣。几天以后,一双漂亮美观的鞋垫儿就做好了。后来母亲年龄大了,眼睛花了,老花镜也成了标配。但不变的是鞋垫儿的美观程度和纳鞋垫儿的速度。母亲为了增加鞋垫儿的耐用性,往往还会在缝纫机上再轧几道,美观程度会有所下降,但耐用程度也会提升数倍。

  一双双小小的鞋垫儿,浸透了母亲多少的血汗!

  “慈母手中线,游子身上衣,临行密密缝,意恐迟迟归”,年龄越大,经历越多,对这句妇孺皆知的诗越有感触!古往今来,母亲的爱,挥洒在我们生活的各个角落,浸润在生活的每个时刻,需要我们静下心来,细细地品,慢慢地嚼,把生活的每个感动的瞬间捕捉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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